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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平凡也伟大--追记在救灾中倒下的海口抄表工庄华吉

来源: 作者:杜颖 时间:2014-12-10

庄华吉素像

  对于51岁已经历几多生活波折的下岗女工黄佩花来说,她的男人庄华吉在这个暴风雨侵袭的日子里走得几乎一点声响都没有,她甚至还有些恍惚,不大相信丈夫的离去。

  每一次出门抄表或巡电,老庄不大言语,总是她追出门喊一句:“别贪晚,早点回家!”

  7月19日这一天晚上,疲惫的庄华吉回到家,满怀愧意地想帮妻子把被台风刮碎的窗户再“糊一糊”,可他摔了个跟头,再没醒来。此前,他已在配合抢修供电的岗位上连续奋战了3天。

  这一次他“离家”,再也感受不到妻子的记挂。

  一名普通的供电工人,倒在尚未完成的灾后保电的行进途中。我们寻遍了他的同事亲朋,20多年来走街串巷的抄表工,平凡如水,没一点轰轰烈烈的故事可以用来铺陈人生。

  可这一次,我们相信,他是英雄。

  生命最后的3天

  庄华吉所在的海南电网公司海口供电局龙华供电所,60多名工人的疲乏其实从上个周末就开始了。

  7月12日,供电所从滨海大道“搬家”到西沙路新办公地,抄表班的办公室就设在4楼,工人们都有自己的座位,庄华吉让来让去还没选位置,就忙着“抄小户”去了。

  “抄小户”是挨家挨户到居民家里记电字、算电费。每个月的5日至14日,是供电所抄表工们“抄小户”的时段,15日至19日又紧接着“抄大户”。

  龙华供电所负责海口中心城区38平方公里的用电保电。抄表班的任务很明确,平时抄表、检查线路,报故障,防线损;遇到灾害天,率先出击巡查故障点,为抢修队提供地点和数据。

  庄华吉是大家眼里的“老实人”,担起“老”这个字不容易,多少年了,他把划分居民户数最多、任务最繁重的片区都“揽”给自己。

  面前坡、龙文坊、坡博村、居仁坊……一看任务单子,20多个供电台区,多是老城区和城中村。“一个人扛着3000多户多难呐,一般人可干不了,我问过他要不要分出去一些,他笑着没同意。”班长何昌师说。

  供电是一个台区设一台变压器。全省容量最大、挂用户数最多的630千伏安变压器,就在庄华吉所管的龙文坊。这个文明东路与博爱路交汇的片区里,700多户老城区居民的用电全系在这台变压器上,祖屋多,老人多,平时用电量却少,很“吃力不讨好”的路段,保电不易。

  老街坊居民的用电,是多年来放在庄华吉心头上的大事。

  这个月尚未完成抄表任务的庄华吉,7月17日起跟大家一起全面进入“防台风”待命。“早上7点钟到单位报个到后就出门了,直奔龙文坊去了。”熟悉他的同事方忠贵说。

  那里是庄华吉生命中最后三天的起始点。随后,农垦、金牛岭、银湖路、金地路、振东片区……有点肥胖的老庄开着一辆小小电动车,穿梭风雨,口袋里紧紧揣着测电笔和一只读表器,一个小本子用来随时记录故障点。风里来雨里去是他熟悉和习以为常的工作状态,可他自己哪曾想,生命最后时段的大多时间,没有留给家人,却留给了风雨。

  7月17日全天,他拼尽全力跑了自己的片区,台风要来,他心急,到哪里都是一路小跑。傍晚回到家,心脏有些闷闷地难受。黄佩花走过来吓了一跳,“老庄,这一身冷汗哪来的?衣服打透了你不知道?”

  庄华吉揉了揉胸口说,“阿花,帮我拿救心丸吧,我吃几粒。”

  “你得上医院检查检查才行。”“你看这天气,现在是一个岗配一个人盯,谁能离得开!台风过了我一定去!”

  几粒救心丸陪老庄平安度过了一夜。18日一早,地势低洼的供电局小区宿舍积水已经没过了膝盖,老庄趟着水出门了。而这一天深夜,“威马逊”暴虐的风力一下子将他家里4扇窗户刮碎了,玻璃落了一地,19日凌晨3时,老庄腾出了家里的几张大纸盒,一次次“糊”住了灌水的家,又一次次被吹掀了。

  老庄这一夜没再合眼,这个有30多年楼龄的破旧的宿舍,是夫妻俩最值钱的家产,被暴风雨吹袭得“体无完肤”,可19日台风过后,家里没顾得上,老庄就出门了。电动车泡坏了,他走路走到了供电所。

  “9年前‘达维’台风那会老庄就是这样子,别说大雨,顶‘刀子’也要去巡电的,这一次,他哪会顾自己!”何昌师眼里攒动着泪,他懊悔,见到老庄没开电动车,想靠走路去查故障点还责备了一番,老庄说,“那我去借吧。”

  19日19时,老庄回家了,黄佩花就记得那张有些虚得泛白的脸,让她吓了一大跳。身上混着汗和泥浆的老庄说“我先去洗洗吧!”于是径直去了洗手间,20分钟后女儿喊他时,已经没有了回应。

  一个52岁男人的平凡一生

  庄华吉的葬礼,是在20日凌晨3时进行的。八灶村老母亲陈金梅的家里漆黑一片,没有电,只有香被静静地点燃。

  老母亲已经80岁了,谁能眼见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个家庭的兄弟姐妹五人中,庄华吉是长子,其他兄妹多是打零工,他是这个贫困之家唯一的顶梁柱。

  几十年前,庄华吉和父母亲相守的家,在泰华路有一小块农田,1980年被“征地”时,政府说可以安排一个家人就业,老父亲说,“让我大儿子去吧。”18岁的庄华吉高中毕业就进了海口供电公司的电线杆车间,一干就是7年。

  生产电线杆的流水线因为环保不达标而被取消,老实巴交的庄华吉被安排进了供电公司的抄表班,当起了抄表员。而那时,这个工种也依然是企业基层一线上很苦很累的岗位。

  “所以,对老庄来讲,其实像这样的累活,他已经坚持27年了。”供电所干部陈旻说。

  庄华吉不太善表达,遇到难事也不大愿意跟媳妇和家里人说。但他心里有最大的三件事:一是供两个孩子读好书;二是给右胳膊患重度囊肿的媳妇看病;三是为老母亲养老送终,照顾好弟弟妹妹。

  儿子庄光泽的眼里,他的确是个没多少话的父亲,记得他总说给自己和姐姐的话就是:“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才有好日子过,不要像爸爸这样没文化,一辈子这么辛苦……”

  对媳妇,他也没留下更多话。嘘寒问暖的话,他不会说,可他让媳妇阿花记了一辈子的是,1997年阿花从橡胶五厂被劝“下岗”时,庄华吉对她说,“别怕,有我在呢,日子肯定能扛过去。”这是一个舍得给女人肩膀的男人。

  在母亲面前,他会不经意地露出孩子似的笑容。父亲1986年过世时,临终的叮嘱让他一生不敢松气,父亲说“以后这个大家子就靠你了。”

  于是,从1980年每个月挣18块钱的工资开始,大哥庄华吉对弟弟妹妹和母亲的照顾资助就再没有停止过。34年了,虽然有自家的小宿舍,但庄华吉还是带着媳妇,买菜做饭,和兄弟、姐妹这个大家庭一起吃住,母亲心疼他,他也知道妈妈的心头有多软,于是总说,“妈妈,别担心我,我现在每个月有3000多工资了呢!”

  他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艰辛地带着一个大家往前走,不管日子多难,从不抱怨,从不发火。

  抄表“抄”回了贫困老人

  谁都相信,庄华吉这辈子做梦也没想自己成为什么抗风一线的英雄,他能说得出来的最响亮的话也只是“能帮别人的就帮一把”。

  这应了身边那么多同事对他的评价:“老庄对供电所的事肯干,对别人的事肯帮,是全所公认的好人。”

  这话是有道理的,2011年,庄华吉抄表“抄”回了两位困难老人,一位叫陈开跃,住在龙兴坊;一位叫吴凤仙,家住联桂坊。这事在所里传开了。

  在片区“走街串巷”时,庄华吉接连发现两位老人贫寒家境,他本是去查电的,结果发现,两位老人的家,寒酸得连电灯都没有。

  庄华吉回到所里,当时就向所长汇报,几十年不怎么求人的老黄牛,突然说有事想拜托,所长开始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事。结果老庄说,“有两位阿婆无儿无女,日子太难了,我们能不能去照顾一下?哪怕只给老人家拉线装上电灯呢!”

  而后,陈开跃和吴凤仙的老屋不但有了电,且从此有了一群贴心的儿女,那正是庄华吉和他的几十位同事。

  老庄的勤勤恳恳换来的不都是赞美,也有让他寒心的报复。有一年,金宇路一个小区因为物业管理不善连续拖欠电费,供电所按程序下达停电通知,老庄和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去协商,被人扭住了打,安全帽都被敲碎了。

  黄佩花也埋怨过,“你这么大岁数了,既不是党员又不是干部,你图啥呢!”

  庄华吉说,“我工作这20多年,就在这一个岗上,剩下的全是感情了,别说被打,命也舍得的。”

  他不该这样说的,他最终将生命舍给了热爱的地方。

  平凡的庄华吉,成了不平凡的英雄。

  他生活过的这片红土地,台风的灾情仍在继续,但人们的心因为庄华吉而湿润。

  走出庄华吉的家,我们开着车子缓缓去寻找那一条条他奋战过的街巷。我们在心中,向化蛹成蝶的一颗英雄的灵魂致敬。(杜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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